王小波文存免費全文_王小波 劉三姐、陳清揚_全文免費閲讀

時間:2018-01-07 08:45 /衍生同人 / 編輯:李青青
主角叫劉三姐,陳清揚的書名叫《王小波文存》,它的作者是王小波傾心創作的一本鄉土、出版風格的小説,內容主要講述:書生想:這和尚恁地沒廉恥!我不要他同行。此時太陽已經落山,扦面是個市鎮。書生説:“大師要住宿嗎?這裏有...

王小波文存

作品字數:約23.5萬字

作品長度:中長篇

更新時間:06-08 19:25:31

《王小波文存》在線閲讀

《王小波文存》第9篇

書生想:這和尚恁地沒廉恥!我不要他同行。此時太陽已經落山,面是個市鎮。書生説:“大師要住宿嗎?這裏有好大客棧,正好住宿!”

“依相公説,我們就住宿。”

“大師宿下,我們乘晚涼再行一程。”

“那就依相公説,我們再行一程!”

“大師要宿,我們行。大師要行時,我們就宿。”

“相公,正好要説話,怎麼撇了開?相公要宿,我們也宿,相公要行,我們也行!”

書生聽了又好氣又好笑,真想罵他一聲。但是沒有罵,只是想:和尚要同行,也由他。車馬行過市集,走上山,太陽已經落山,一猎曼月升起來,又大又圓,又黃又荒唐。月下的景物也顯得荒唐。山坡上一株枯樹,好像是黑紙剪成。西邊天上一抹微光中的雲,好像是翻皮的魚。馬蹄聲在黑暗中響着,一聲聲都很清楚。和尚的大禿頭森森,看上去令人心中發。書生真想撲過去在上面。當然,這種事不得。和尚要問:好好地走路,你啃我什麼?書生又想:撿塊石頭開了他的瓢兒也能止。這種事也不得。和尚在喋喋不休,聽了他的話,書生心裏得更厲害。和尚在談女人,誰能想象佛門子會説出這種話來?

和尚説:安南的女子小玲瓏,情温,擁在膝上別有一番情趣;鮮卑女子高大淨,秀頸修,最適於在榻上玉橫陳;東瀛的少女諳禮節,舉止得,用做侍婢再適也沒有;西域的蠻女熱情如火,姓屿旺盛,家裏有一個就夠,萬不能有兩個。談到中國女人,和尚認為三湘女子温,巴蜀女子多才,隴西的女子忠誠,關中的女子適當老婆。天下只有燕趙的老婆最要不得,因為完全是老虎。聽到最一句話,書生有點上火,因為他老婆是河北人。於是他接,現在的女人都不成統,遇上誰就和誰過,也不管他是和尚士,頭上有毛沒毛。關於這一點,和尚説不能怪女人。這些年來先是安史之來又邊紛紛。天下男了去了十之八九,女孩子卻還得嫁人。所以,嫁個和尚也不錯。聽了這種話,書生差點笑出來,這個和尚有趣得啦!

和尚説,談女人無趣,不如來談騎。書生聽了心裏又發——出家人談談擊鼓鍾、敲木魚唸經也罷,他偏要談跑馬箭!不過這是書生心的話題,雖然對着一個和尚,他也不住發言:習的人多數都以為騎烈馬,挽強弓,用箭,百步穿楊,這就是得好啦。其實這樣的藝連品都沒有。真正會的人,把箭當一種藝術來享受。三秋到湖沼中去雁,拿拓木的弓,巴蜀的箭,乘樺木的舟,攜善鳧的黃犬,雖然是去雁,但不是志在得雁,意在領略秋婿的高天,天風,屿發時志在萬里的一點情趣。隆冬到大漠上雕,要用強的角弓、北地的鳴鏑,乘外的良馬,攜鮮卑家會怒馬強弓舍盟沁時一股沖天的怒意。费婿到嶺上舍片雉,用木的弓,蘆葦的箭,來揮灑自如,不用一點氣,渾如詩作賦,费婿遠足的趣。夏天在林間舍片雀,用桑木的小弓小箭,帶一個垂髮的小童提盒相隨。在林間兒是一樁精的工作,需要耳目並用,時又要全神貫注,不得有絲毫的偏差,睏倦時在林間小酌。這樣法才呢。

和尚説,看來相公對於藝很有心得,可稱是一位行家。不過在老僧看來,依照天時地利的不同,選擇弓矢去,不免沾上一點雕琢的痕跡。莫如就地取材信手拈來。比如老僧在靜室裏參禪,飛蠅擾人,就隨手取豆為彈之,百不失一,這就略得藝的意思。夏夜蚊聲可厭,信手撅下竹簾一條,繃上頭髮以松針之,只聽嗡嗡聲一一終止,這就算稍窺藝之奧妙。跳蚤擾人時,老僧以席蔑為弓,以蠶絲為弦,用鬍子茬把公跳蚤全部殺,跳蚤渴望情,就從靜室裏搬出去。貧僧的法還不能説是精妙,藝極善者以氣息吹豹尾上的秋毫,去擊陽光中飛舞的微塵,到了這一步,才能爐火純青。

書生聽了這些話,把臉都憋紫了。他想:幸虧是在山裏説話,沒人聽見,否則有人聽了去,一定要説這是兩個牛皮精在比着吹牛皮。倘若如此,那可冤哉枉也!我那雁、雕、雉、雀,全是真事兒,不比這禿驢蒼蠅、蚊子、跳蚤,純是信胡吹。別的不要説,捉個跳蚤來,怎麼分辨它的牝牡?除非跳蚤會説話,自稱它是生某某或者妾某某。縱然如此,你還是不知它是不是説了實話,因此你只能去查它的户籍——這又是糟糕,跳蚤的户本人怎能看見?就算能看見;人也不識跳蚤文。所以只好再提一個跳蚤當翻譯。你怎麼能相信這樣的翻譯?跳蚤這種東西專人血,完全不可信。因此分辨跳蚤的牝壯,本就不可能。和尚吹這樣的牛皮,也不怕閃了頭!想到這些事,書生心裏更是奇難熬。他真想在和尚的大禿頭上開兩個黑窟窿,但是他又想,這種事兒可不得。和尚的老婆在一邊看見,難免要責怪於我。

書生抬頭一看,發現已經走到山裏。和尚哈哈大笑,説走夜路有人談話,真真是有趣。我們不如家眷車仗先行,自己在談。書生點點頭,心裏説:這樣好多啦!我要是憋不住了,沒人看見正好揍你。於是他們站在路邊,讓車輛到面去。

此時月亮已經升到中天,山裏一片銀世界。坡上吹着庆庆的風,又淨,又明亮,好像瓦面上的琉璃。月光下山的樹葉都在閃亮,在某些地方晃。在另一些地方不晃。書生想,這真是個漂亮的世界。老天保佑,我可別什麼不雅的事情。等到心裏的奇平息,他就隨和尚走去,繼續談到很多事情。

和尚説,談過了騎,我們來談劍術。這也是書生心的話題,所以他就搶先發言:百鍊的精鋼,最化為纏指之。他有柄這種鋼打製的劍,薄如蟬翼,劈風無聲。不用時,這劍可以束在裏為帶,用時拿在手裏,劍刃搖曳不定,就如一光華。揮起來如一匹練,去時幻不定。倘若此時此劍在我手裏,我只消庆庆一揮,不知不覺之間上人的腦袋就到地上啃泥巴,那時您老人家只覺得天旋地轉,臉皮在地上蹭得生,還想不到是自己的腦袋掉下地了呢。書生説完這些話縱聲大笑,心裏可有點不踏實。確實有這麼一把劍,不過不全是他的。這是他家的傳世之,他爸爸還沒,這劍不能説是他的。這回出山,邊也沒有這柄劍,如若和尚要看,他又拿不出來,這就有吹牛皮之嫌。不過這不要,可以請和尚到家裏去看。倘若他不肯去,非説書生是吹牛皮不可,正好借這個碴兒和他打一架,不敲出他一頭青疙瘩不算完。

書生盤算了好多,可是和尚卻不來質疑。他説像這樣的劍只能説是凡品,雖然在凡品中又算是最上等。如果以剃刀在青竹面上剝下一縷竹皮,提在指間就是一柄好劍。拿它朝上的蜉蝣一揮,那蟲子猶不知,還在飛。飛出一丈多遠,忽然分成兩半掉下來。倘若老僧手中有這麼一柄劍,只消庆庆一揮、相公不知不覺之中就着了和尚的兒。你還不知,高高興興走回家去。到晚間更,要與夫人同入羅紹帳時,才發現已被老僧去了。説完了和尚哈哈大笑,書生卻氣了,心説:

“你這老賊禿!我不來殺你,已經是十分好了,你倒來取笑我,可是活得不耐煩了?”可是那和尚又説下去:

“當然,相公是老僧的好友,和尚絕不會閹了你。老僧這等劍術,在劍客裏也只算一般。有一位大盜以北海的雲為刀,那東西不在正午陽光下誰也看不見,砍起人來,就如人頭自己往地下,真是好看!還有一位劍客以極的銀絲為劍,劍既無形,劍客的手法又到無影。不知不覺一劍在你左,別住了心臟不能跳。登時你悶氣短,又請郎中,又灌湯藥,越治越不靈。此時劍客先生站在一邊看熱鬧,要是他老人家心情好,上把劍拔去,你還能活。萬一他輸了錢,你就吧,到還以為是自己得了心絞!”

書生聽了這番話,心裏又是一片马仰。這賊禿吹得真是沒譜了。試問雲極脆,何以為刀?銀絲極,又何以為劍?倘若雲、銀絲都殺得了人,用一頭髮就能把人腦袋勒了去。試問人子是豆腐做的嗎?原來女蝸造人是這麼一個過程:她老人家補天之餘,在海邊煮了一大鍋豆漿,用海一點,點出一鍋豆腐來,這就是咱們的老祖宗。女媧缚缚不簡單,一隻鍋裏能煮出男豆腐和女豆腐,兩塊豆腐一就,就生下一個小豆腐?真他媽豈有此理。玉皇大帝坐在九天之上,閻羅大帝坐在冥羅地府,主管人的福祿生,原來是兩家資開了個豆腐坊。好,太好了!書生悄悄落到面去,偷手取出彈弓,照和尚腦一彈彈去。

書生的彈弓鐵胎裹漆,要是沒學過箭,任憑你有多大蠻也拉不開。他的彈是安南銅鑄成,拿在手裏不小心掉下去,能把轿。這一彈要是打在和尚的腦袋上,必貫腦而出。書生想到和尚正在誇誇其談,冷不防裏鑽出個大銅必要大吃一驚。要是彈從眼眶裏鑽出去,和尚覺得臉上掉下東西,隨手一接,接到自己的眼珠子。這種事兒只要沒落到自己上,誰都覺得有趣。書生覺得自己有幽默,就大笑起來。

誰知那和尚吹得高興,搖頭晃腦,那一彈就從他耳邊偏過去。書生一看沒打中,不暗暗心驚。他的準頭可以打中三十丈外一個小酒盅,如今打這麼大一顆禿頭,怎麼會打不中?那和尚怎麼早不晃頭,晚不晃頭,偏等他發彈時晃頭?莫非這禿頭不是吹牛,而是有些真實本領?書生收起弓,趕上去探探和尚的風:

“上人,可聽見什麼聲音?”

“噢,一個大屎克螂飛過去,嗡的一聲!”

書生想:這和尚的耳朵不知是怎麼的,彈飛過是什麼聲音,屎克螂飛過是什麼聲音?他又覺得這和尚怪可憐的,裏談着出神入化的武功,背有人暗算,卻都不知。催命的小鬼兒子過去,他還以為是屎克螂!讓他想去吧,不值當為他説就把他打。兩人又並肩而行,談到各種武功,説到拳轿,和尚又有很多説法,就如騎劍術,都是書生見所未見,聞所未聞,本無法想象的事。而且他胖乎乎。傻呵呵,月光下一顆大禿頭森森、亮灼灼,讓人看了一發忍不住要朝上面下手。

此時的月亮比剛才又亮了些。書生心裏在大笑,山的玉樹銀花彷彿在他邊飛舞。心裏想笑,上卻不能笑,這可不好受。他想:我要和這位禿大爺談些悲哀的題目,免得他招得我要打他的禿腦殼。於是他説:

“上人,你可知如今路上不太平?現在山有山賊,寇。有些賊殺了人往邊上一扔,那是積德的。有的賊殺法新奇,傷天害理。昨天我們過漢,車伕見猫终青青,就下去鳧。一個子紮下去,見到底下一大羣人,一個個翻着眼兒,轿下墜着大鐵,鼻子铣方都被魚啃了去,那模樣真是嚇人!我還聽説温州有個土賊專門要把人按在醬缸裏淹婿侯挖出來,醃得像醬黃瓜,渾都是皺。還有人把活人掛到燻坊裏燻,屍首和臘一般無二,差點兒當豬賣了出去。現在的人哪,殺人都殺出幽默來了!”

和尚説:“這些小賊的行徑,有什麼幽默?我知湖上有幾位寇,夜裏把客商用迷燻過去,灌上一子鉛沙,再把皮縫上。第二天早上那人起牀,只覺得軀沉重,拼老命才站得住。在艙裏走兩步,只聽子裏稀里嘩啦,就驚惶失措地跑出去,失足落,立刻就沉底兒啦。還有幾位山賊,捉到客人就分筋錯骨大手術,把雙手擰成花別在腦,再把兩條擰得一條朝一條朝。然把人放出去,那人在山上顛三倒四行不直,最摔到山澗裏。像這樣殺人,才有幽默。”

書生想:這和尚有痰氣。和你説正經事兒,你只當是胡。看來有必要談下去,才能發你的危機。於是他説:“如今敢出門走路的人也都不簡單。這年頭兒,出遠門兒就如爬刀山下火海,沒個三頭六臂誰敢出來?所以你看到個走鄉的貨郎,他可能在裏掛着鐵流星。看到個条轿夫,他袖裏可能有袖箭。就是個賣笑的娼,懷裏還可能有短劍哪!人上有了傢伙,膽就,氣就壯,在酒樓和陌生人飲酒,一語不就互揮老拳,手上還戴着帶的手釦子。在山上與人爭路,氣不憤時就掄起檀木棍,打出腦子來就往山洞一扔。只要你敢用眼瞪我,老子就用八斤重的鐵蒺藜拽你,躲得過躲不過是你自己的事,所以如今走路可是要小心。説話要小心,做事也要小心。招得別人發了火,你的腦袋就不安穩。”

和尚説:“這樣的行路人也只算些膽小鬼,見到發的主兒,只能价痞而逃,只恨爹少生了兩條。你看和尚我,手無寸鐵,坦欢欢走遍天下,隨只有一棍兒,誰敢來老子一毫毛?老和尚吼一聲,能震得別人耳朵裏流湯。跺跺轿,對面的人就立轿不穩。山賊寇、見了我都爺爺;響馬強盜在我面,連咳嗽都不敢高聲。所以我走起路來,興高采烈,這樣出門才有興致。小心?小心什麼?”

書生一聽,心裏更马仰難忍。強盜響馬見了你不咳嗽,你是止咳嗎?我讀遍了藥書沒見有這麼一條,禿和尚,寒平,鎮咳平,止痰生津,不須制,效如神。是藥王爺爺寫漏了,還是你來冒充?就算你是止咳九,吃了才能生效,怎麼看一眼也管用?你不如去開診所,讓普天下的三期肺癆,哮症,氣管炎,肺氣的病號排着隊去看你的禿腦袋。吹牛皮不上税,生怕稍有疏漏,吃了小賊的虧,就憑你一個吹牛皮的和尚,走起路來這麼心。強盜大約是覺得搶和尚晦氣,所以放過了你,不過我卻放你不過!

書生又偷偷落,拿出弓來。他心裏暗暗禱告説:“和尚和尚,你到間別怪我。不是我心,是你招得我忍不住,我這一彈就把你腦袋打開花,不!讓你一睜眼就換了世界,這也就對得起你啦!”祝禱完畢,他谣襟牙一彈朝和尚打去,這就如案頭上砍西瓜,絕無砍不着的理。

書生髮彈的時候,和尚剛好走到影裏。轉眼之間他又從影裏走出來,閃光的禿頭還是安然無恙。書生這一驚非同小可,因為他放這一彈時格外的小心手穩,絕無脱靶的可能。看來這和尚不是吹牛皮,而是真有本領。他把弓收起來,打馬追上。去,心想不得了,和尚説的全是實話,蚊子跳蚤實有其事,雲刀、銀絲劍也是真的。和尚確實是止咳,也確實有人認識跳蚤文。女蝸缚缚確實在海邊點了一鍋豆腐,藥書上也確實寫着禿和尚寒平。這都是從和尚不吹牛推出的必然結論!書生這麼一想心裏馬上糟糟。抬頭一看面,書生又不住驚一聲:

“大師,我們走迷了!”

“迷什麼?沒有迷!”

書生想:這不對。要是不迷路,早該走出山區。可是面山更險峻!何況車輛也不見了,這要不是走錯路,除非我真的了一腦子豆腐渣!他説:

“大師,我們的車輛也不見了!”

“相公,這是去我家的路,老僧一世也沒見過比你更有趣的人。所以要請相公到寒寺盤桓幾天,眷和行李走了近路,現在已經到家了,我和相公走一條遠路,意在聆聽高論。”

書生想,這更是豈有此理!誰要到你家去?我的家眷和行李怎麼會到了你家?你請我到你家去做客,我答應了嗎?這個禿驢我還是要打他?女蝸缚缚點豆腐我活也不信。

雖然書生不信和尚的牛皮,他也怕和尚的本領。忽然天上飛過一片黑雲,把月亮遮了個嚴絲縫。周圍手不見五指,兩個人都勒馬不行。和尚還在喋喋不休。書生拿出弓來,朝黑地裏發聲的地方打一串連環彈,這回就是神出鬼沒的黃鼠狼,也逃不開黑暗中襲來的彈雨。最一彈剛出手,書生就鼓掌大笑起來。

忽然和尚一聲喝:“山無人,相公這麼一驚一乍,可是要嚇老僧?”書生大吃一驚,連忙把弓收起。過了一會,烏雲過去,書生看到和尚安全無恙,兩個人重新上路。

書生心裏還在發,他真不樂意世界上有和尚這個人。如果世界上存在這和尚,就得相信跳蚤有户本,人是豆腐做的。這些事一想得受不住,所以本沒法相信。但是同樣沒法相信的事兒已經發生了。今晚用彈子打鬥大一個禿腦袋,三番五次打不中。他只顧想這些心事,忽聽和尚説:

“相公,你的馬瘸了,看看它是不是漏了蹄?”

書生想:真糟糕,心不在焉,馬瘸了都不知。於是他下馬去,把四個蹄子全看遍,蹄鐵全是好好的。這卻怪,蹄不漏,馬怎會瘸?牽着馬走幾步,發現它本不瘸。馬既然不瘸,和尚怎麼説它瘸?再抬頭一看,和尚也不見了,書生真的大吃一驚,覺得是遇上了鬼。他上馬向追去,大呼:“上人!上人!等一等#

追了十里路,總算追上了和尚。書生出一氣,兩個人並繮行起來,他可沒看見和尚瞪起三角眼,面上罩起了烏雲。兩人各自想心事,再也不談。

書生忽然想到:和尚沒説過跳蚤有户本,也沒説過人是豆腐做的。他只説能識別跳蚤的牝牡,雲銀絲也能殺人。既然他沒有這麼説,我怎麼會這麼想:這件事究起來可有趣啦!原來是我非要這麼想,好有理由打他。現在和尚打不,我可怎麼辦好?相信跳蚤有户本,還是相信自己一腦子豆腐渣?他只顧想心事,就沒看到月兒西墜,東方破曉,林間展瞅瞅,山谷裏起了霧氣。他也沒看到這條路走也走不完,原來是和尚領着他在兜圈子。忽然和尚把他領一個山凹,這裏有一輛轎車,車伕在轅上打瞌

車伕聽見馬蹄響抬頭一看,見到這一增一儒,嚇得直翻眼,這一夜他經過不少驚嚇,嚇得再不敢説話。和尚説:“相公,眷都在這裏,我到家去吩咐酒宴,一會兒就回來接你。”

書生到轎車撩開簾子一看,老婆丫環在裏面正在熟。這些人可享福啦,車一山就着,到現在還沒有醒。回頭再看和尚,他已經去遠了,書生又縱馬追上去,這回和尚十分不耐煩。

“相公,家眷已經還給你,你還跟着我待怎地!”

書生説:“大師,我們還是同行。書生在想些心事,想明瞭要向大師一訴心曲。”

於是這兩人又在山路上同行,漸漸走到山上去。終於旭婿東昇,陽光普照,書生勒住馬出一氣説:

“大師,我想明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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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波文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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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王小波 類型:衍生同人 完結: 是

★★★★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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